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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击的涠洲岛:从“网红”到“5A”

2022-09-06 15:55:09 1490

摘要:跻身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之前,涠洲岛已经成为“网 红”很久了。早在 2005 年,它就被列为“中国最美的十大海岛”之一,近些年更持续火爆,旺季船票有时一票难求,民宿开到近千家。你总能看到盛装登岛的少女,拖着一大箱服装道具,准备按照视频 A。...

跻身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之前,涠洲岛已经成为“网 红”很久了。早在 2005 年,它就被列为“中国最美的十大海岛”之一,近些年更持续火爆,旺季船票有时一票难求,民宿开到近千家。你总能看到盛装登岛的少女,拖着一大箱服装道具,准备按照视频 APP 上各种热门的姿势拍照打卡。

一座“天生丽质”的小岛变成“网红”只需要 15 秒的视频,虽然可以“靠脸吃饭”,但涠洲岛没有止步于此。建设者们花费整整 10 年时间,如愚公移山一般,令小岛脱胎换骨。涠洲岛的今昔之别告诉人们,旅游不必“唯A论“,”但环境的优化、游客满意度的提升、岛民幸福感与获得感的增加,掂量得出 5A 金字招牌掷地有声的重量。

2020 年 12 月,北海市涠洲岛南湾鳄鱼山景区被文化和旅游部评定为国家 5A 级 旅游景区。鳄鱼山景区在涠洲岛南湾的西南方向,形似一条蛰伏在碧波上的巨大鳄鱼,是观赏火山岩石与美妙海景的绝佳去处——郭庆华 摄

十年一剑,脱胎换骨

南湾鳄鱼山景区是涠洲岛旅游的核心,主要包括鳄鱼山、五彩滩及部分海域,总面积 3.8 平方公里。2010 年初被评为 4A 级旅游景区,第二年北海市即决定创 5A 级。这座与大陆相隔 24 海里的小岛由此踏上漫漫创建路,直到 2020 年 12 月才官宣晋级。

谈起涠洲岛 5A 级旅游景区的创建历程,几位全程参与其中的“元老”不约而同用了“十年磨一剑”做开场白。我国为旅游景区质量等级划分的级别共五级,5A 为最高等级,门槛很高。一个省份每年增加的 4A 级旅游景区可能两只手都数不完,5A 级旅游景区却常常一个都没有。至 2021 年 5 月,全国仅 304 家景区摘得 5A 级,广西只有 8 家,沿海只有涠洲岛南湾鳄鱼山景区一处。

一个热知识:景区定级并不是给风景办选美大赛。A 级景区的创建指标包括景区交通、配套设施、导游服务、安全保障、环境卫生、邮政通信、商业经营、游客接待标准等项目,单凭天赐美景是不足以被评为 5A 级旅游景区的。5A 级旅游景区的服务质量与环境质量评估细则共 1000 分,其中旅游交通、游览服务设施、卫生、资源与环保等指标占分最多,而涠洲岛恰恰在这几项上基础弱、起点低,需要攻坚克难。

“这里的每一块木板,都见过风浪。”在鳄鱼山火山口景点,涠洲岛旅游区综合管理局局长秦兆绪指着脚下的栈道说。岛上资源有限,木板等各类建材都得从北海市区跨海运过来,有时遇上台风停航,单单是建材运输这个环节就得耗费好几天时间。不仅如此,岛上建设所需的人力、后勤物资,大多也要从大陆调配,整个创建过程,都在看老天爷脸色。

按 5A 级旅游景区的创建标准,景区内各景点之间需要有完整的连通闭环,可一个天然海岛怎么会有这种条件呢。“想从鳄鱼山去五彩滩,需要穿越村庄、经过马路,没有封闭性,按 5A 级标准进行基础建设难度很高。而且,景点还存在违建、脏乱差等现象,整改需要时间,更需要对岛民耐心引导沟通,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回忆创建初期的情景,涠洲岛旅游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苏志勇感慨那曾经是“不可能完 成的任务”。

一个明明可以凭颜值“躺平”的海岛,为什么要使那么大劲儿创 5A ?从各地 5A 旅游景区创建前后的对比可知,一个景区的知名度、获客能力、环境卫生等,都将因参照 5A 级标准建设获得提升,区域经济结构优化与产业转型得以带动,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回报都能看见。

涠洲岛验证了这一点。如今它虽然还没有像东南亚海岛那样成熟且有灵活的旅游产业链,但与 10 年前的自身相比,至少整洁、环保、便利,再不是那个坐拥一线美景却脏乱无序,设施服务远远跟不上游客需求的野生小岛。带我们走访景区时,秦兆绪局长不时停下脚步给我们讲解:“这个海洋运动公园以前堆满了 垃圾”,“在这里晨跑散步最惬意,但以前这里可没 有平整的步行栈道”,“码头到鳄鱼山景区有公交车 了”,“这种长满仙人掌的漂亮小屋,其实是一个 3A 级厕所”……

5A 招牌花了 10 年才挂上,但它的正面效应是在这 10 年细水长流的积累中逐步显现的,没有辜负为这座岛辛苦付出的人们。2015 年,涠洲岛累计上岛游客人数为 72 万,2019 年增至 165 万;鳄鱼山景区门票收入从 2015 年的 6800 万元提高到 2019 年 的 1.2 亿元。这几年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上岛客流不稳定,但 2021 年五一长假,即涠洲岛晋升 5A 级后的第一个黄金周,岛上共接待游客 6.16 万人次,游客量和旅游消费与 2019 年相比均有大幅增长。

涠洲岛海域多次发现布氏鲸活动迹象——广西科学院 供图

木桃琼瑶,永以为好

涠洲岛是一个旅游景区, 但卸下“网红”滤镜与“5A”标签,它首先是一处寻常人居之地,山石、海水、阳光、田、地、树、林,都不是游客享乐的特供,而是养育一方岛民的水土。小岛所经历的一切改变,不只是为了来访者,也不只是为了拿一块金字招牌,而是让岛民真真切切有所获、有所得,回报他们为小岛所做的贡献。这座岛的过去,除长得好看之外,实在有些不堪。

听岛上的人说,很多岛民在家讲客家话,但以前他们到了北海都主动讲粤语,不讲客家话,生怕被人知道是从涠洲岛来的,穷,没面子。“因为穷,老婆也娶不到,要跑到附近县乡山里去找。”有的岛民去了北海,会买仔猪回岛上养,但如果赶不上当天回岛的船,就得住在市里。“剧院那里有两家旅馆,以前就是集中住着当天回不了岛的人,整天听到咿咿呀呀的猪叫声。”

岛民们讲起这些往事,嘻嘻哈哈,好像在讲什么与己无关的奇闻。但其实,这就是曾经的涠洲岛,在“网红”之前,它的标签不是“美”,而是“穷”。46 岁的陈静娇也曾经穷过。与许多岛民一样,她一直从事传统农业生产,收入微薄。创建 5A 级景区工作启动之后,她的生活彻底改变。陈静娇成为涠洲岛旅游开发公司的一名员工,到现在已经做了整整 10 年的景区保洁工作,是整个创建过程的亲历者与见证者。她珍惜这份为她带来更高收入、更好生活的工作,日复一日地用双手为美化小岛做着特别具体的贡献,自治区颁给她五一劳动奖章。遵循适度开发原则,景区建设始终以环保为先,这也是利岛利民之必需。垃圾治理、民宿管理、太阳能路灯和新能源公交车的引进,都让这个岛更“绿”,也给这个岛带来不少尊贵的“客人”:迁徙栖息的鸟类种类和数量变得更多,珊瑚礁生态状况逐渐恢复,珊瑚种类由 46 种增至 62 种。尤为值得一提的是,从 2018 年 3 月起,涠洲岛海域多次发现布氏鲸活动迹象,经权威科考认定,这是迄今在中国大陆发现的首例近海岸分布的大型鲸类生活群体。布氏鲸是超级“吃货”,食量惊人,它们的到来,是小岛生态环境优异的证明。

一个可供民宿经营的传统珊瑚石院子,年租金从五六年前的 1.5 万元涨到 6 万元起步;最热门的景点增设大量摊位和铺面给岛民使用;还有技能培训等配套服务,以更多方式拉长旅游产业链。道路硬化、污水处理、太阳能路灯等创 5A 旅游景区项目,在方便游客的同时,也在为岛民服务,提高岛民的生活水平,鼓励岛民留在岛上,或者把已经离乡打拼的岛民吸引回来。阿亮就是回流岛民的优秀代表,年纪轻轻已成功创业。他在岛上打造的第二家酒店 —— 方岛, 2020 年大放异彩,荣获中国民宿榜“黑松露奖”,入选“海峡两岸最佳民宿榜”“中国民宿赞美榜”。阿亮 2004 年离岛求学,毕业后在北海从事设计工作,但他更喜欢岛上的生活,2014 年他决定回岛。“当时岛上刚刚开始出现客栈,每晚住宿在 100~120 元,条件很一般。民宿建筑以前大部分是简易宾馆式装修,现在越来越多做高端酒店式设计,完全不同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涠洲岛精品酒店与民宿协会会长江泰乐,曾在国际大公司工作,几年前回岛创业,把民宿开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他认为,5A 级景区创建成功的实质,是景区公共服务意识提高、基础建设脚步加快,这非常有助于涠洲岛旅游向着高品质、个性化、定制化方向发展。

涠洲岛天主教堂极具热带气息的庭院——谭瑞军 摄

广西科学院副研究员陈默的办公室离江泰乐的民宿不远,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民房,里面却堆满我看不懂但大为震撼的科研资料。陈默这些年一直在岛上研究布氏鲸,那间办公室其实是他们的研究站,由广西科学院、中科院水生所及北部湾大学等机构组成的广西北部湾海洋哺乳动物联合研究组就在这里工作。

2019 年,研究组请来一批泰国科学家,晚上在江泰乐的民宿院子里吃了顿地道的北海菜。一桌子中外人士,在面对肥美海鲜的时候也一样词穷,只有享受。

第二天开会,泰国专家介绍了很多关于布氏鲸的科研知识,其中包括如何科学观鲸。由于调研和规划尚未完善成熟,涠洲岛尚未正式开放“观鲸”这一旅游项目,幸运的游客在出海游玩的时候可能会看到鲸,但正规船只不会让你靠近它们。

即便如此,还没正式“ 营业” 的布氏鲸,已经显示出了强大的“带货”能力。现在去北海,你会看到很多旅游产品围绕“鲸喜”展开,这当然是过去不曾见过的。待技术条件允许、时机成熟的时候,“出海观鲸”的旅游项目,也不是不可能堂堂正正地“上架”。

这便是北海以及涠洲岛旅游的未来 —— 它的魅力,比海更深。涠洲岛正在从“观光型景点”逐步转变为“高端休闲度假胜地”,让人们把旅游当成一种生活上的需要,而不是简单的看海、打卡、走人。这也是为什么涠洲岛早已成为“网红”,如今又贵为 5A 级旅游景区,却仍被决策者视为一张白纸,有待全方位系统规划开发。

这张“白纸”要怎样画呢?驴妈妈旅游网创始人洪清华给出一个有趣的思路:基于海岛文化的共同基因,把涠洲岛打造成“爱情岛”。火山石具有海枯石烂的浪漫基调,老教堂象征山盟海誓,加上美丽的渔民传说、美味的海鲜盛宴……很多人说涠洲岛的自然资源不亚于印尼巴厘岛、希腊圣托里尼岛,却说不出涠洲岛为什么没能像这些世界名岛一样成为明星结婚胜地,带来世界级的影响。洪清华的这张“草图”或许具有一定的启发性:涠洲岛与世界名岛之间除了拥有同款海水,还应该具备较好的故事讲述能力。

涠洲岛珊瑚礁的发育可追溯到 7000 年前,在中国已发现的 200 多个珊瑚品种中,涠洲岛占了十分之一。图为游客潜水观赏珊 瑚—— 黄庆坤 摄

旅游界名人孙小荣则在北海发表过关于中国人“近海不亲海”的论述,指出它的历史渊源,是华夏农耕社会心理基础及生活习惯的因袭,也与当下滨海城市建设模式有关。“你会发现,很多中国游客到了海边只是在酒店里,最多在海边沙滩上走走,海洋只提供了一个大环境、大气候、大场景,从体验业态层面来考量,不是复合型、优质的休闲度假产品。”他认为,如今旅游观念已经更新换代,如果有魄力发展小众、专业、转化率高的深度体验项目,打破人与海的割裂关系,就有能力迈向中国休闲度假新海洋时代,赢得市场先机。

深度立体的“涉海”思路得到很多专家的认同。未来的旅游资源开发,不仅是海滨、海岛、海面,还应该是水下、礁石、生物。除了观光,还应该开发水上运动、海洋科考、涉海研学等,延续到岸上,还可以开发休闲度假、滨海婚庆及医养项目,让人们重新找到乘风破浪的海洋性格,塑造新时代的滨海生活方式。

涠洲岛上随处可见的海蚀岩洞—— 郭庆华 摄

实际上,变化已经在发生了。这两年上岛,你会发现涠洲岛肉眼可见地变得“时髦”起来 —— 准确地说,是日趋国际化和与前沿生活接轨。各种各样的出海项目和海洋运动越来越受欢迎,至少要住个两三天才可能体验得过来。

岸上也在悄然变化。高端民宿和精品酒店崛起,你怎么舍得放弃在无边泳池捧着香槟看海上日落这么浪漫的事,而去赶那班送你回到“眼前苟且”的客轮?

资料显示,原先游客在涠洲岛人均停留的时间不足 24 小时,2019 年提高到 1.7 天,2020 年更升至 2 .8天。5A 级旅游景区创建成功不是终点,接下来,岛上的人还要做很多事,比如转变经营管理思维,增加特色体验项目,丰富旅游产品,打造不可复制的个性化 IP,摆脱景区对门票收入的依赖。

期待有一天,人们不必给在涠洲岛拍的照片加上“假装在巴厘岛 ”这种描述 。涠洲岛,值得拥有自己的姓名。


作者简介

文 / 莫 璇 、蓝永前

莫璇,自由撰稿人; 蓝永前《广西日报》北海记者站站长。

摘编自《美丽广西》202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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